第0153章 翻旧账不如翻翻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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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第二天起得很早。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一个念头戳醒的。那个念头凌晨四点忽然从脑子里蹦出来,像一根藏在旧书脊里的竹刺,不声不响地埋了五年,忽然就扎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想——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那五年是怎么过的。 不是“分手那天”——分手那天她经历过,在路口蹲着哭过,在护城河边扔过一枚月亮,她从头到尾都记得。她不记得的是他的部分。她不知道他在护城河里找了一夜之后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的国,不知道他在国外那些年是怎么一边读学位一边照顾重病的父亲一边在律所里拼到合伙人的位置。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只知道他瘦了。知道他眼睛粉色发绳。可是她从来没有问过——你是靠什么撑过来的? 她翻了个身,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书脊巷还没醒,梧桐叶在风里轻轻响着,偶尔有一两声鸟叫。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像个瞎子。不是看不见,是不想看。不敢看。因为一旦看见他的伤口,就没法继续恨他了。而恨他,是她这五年里唯一学会的事。 她翻来覆去了一阵,索性爬起来洗了把脸,穿好衣服下楼去了修复室。陈叔还没起,巷子里安静得像泡在水里。她推开修复室的门,打开灯,灯光照在工作台上——那本明代玉器图谱还翻在昨天晚上那页,钤印已经补完了大半,还剩最后一层。 她坐下来,戴上手套,拿起镊子。可她的眼睛没有落在钤印上。她的目光飘到了墙角那摞书上。那摞书是沈砚舟昨天抱来的,说是修复完了送来给陈叔的。可有几本他还没带走,还堆在那里。她走过去蹲下来翻看。一本清代笔记,一本民国时期的书法帖,还有一本很小的、巴掌大的皮面笔记本。不是古籍,就是普通的笔记本,封面磨得发亮,边角都起毛了。 她翻开第一页。是沈砚舟的字,但比现在潦草得多,带着学生时代才有的歪斜和不耐烦。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一月初三,分手后第三个月。 “今天爸又吐了。医生说化疗效果不好,建议换方案。我问了费用,护士写完数字以后用余光瞟了我一眼。她可能觉得我会放弃。我没有。” 往前翻。 “今天在图书馆碰到一个人,背影很像她。追了两层楼才看清楚不是。回来以后在房间里坐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她合上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的东西,她不该看。可她没有合上。 再翻一页。 “顾氏今天打来第一笔款。够半年的治疗费。签完协议以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跟死了半截一样。爸在病床上问我怎么脸色那么差,我说昨晚没睡好。他说你骗不了我,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 再翻。 “护城河的水真的很冷。月亮找不到了,发绳被泡得褪色了。坐在河边抽烟到天亮,腿冻麻了。路过的清洁工问我是不是想不开,我说不是,我在找东西。他问找什么。我说——一枚扣子。” 扣子。他管袖扣叫扣子。一个人把一枚袖扣在护城河里找了一夜,回来在日记里只写了“一枚扣子”。 林微言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闭了闭眼睛。闭眼之后看见的是二十二岁的沈砚舟——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口不扣扣子,站在潘家园的地摊前面,听她说“咱们再加十块”。他那时候笑得很轻,眼睛里有光,是一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换方案”什么叫“第一笔款”什么叫“死了半截”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在分手第三个月里瘦了一圈,站在医院走廊上被护士用余光瞟了一眼,父亲在病床上说“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 她睁开眼睛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的字迹忽然变工整了,像是换了个人写的。 “今天拿下了第一个案子。赢了。法官说小伙子有前途。回公寓的路上经过一家古籍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说文解字》,跟当年送她那本一模一样的品相。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没买。买了也送不出去。” 林微言的眼泪掉在纸面上。不是一滴,是一串,啪嗒啪嗒打在泛黄的纸面上。 她慌忙用手去擦,墨迹已经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正好落在“一模一样”四个字上面。她想起昨天傍晚那两行字——“此人有错,勿怪”。她写的时候觉得这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