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正骗你的其实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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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疤,硬的。 皮肉早就长好了,但底下的什么东西一直没长好,摸上去还是紧的,涩的,像一扇门关得不够严实,风一吹就呜呜地响。 她忽然想起那封军报上的话—— “收拢溃兵据守南山”。 溃兵。 他收拢的是溃兵。 她见过溃兵。 凉州城破那年,她八岁,看见溃兵从城门涌进来,眼神是散的,像打碎的陶碗底。 要让那样的人重新拿起刀、排成队列、听从一个年方十七的少年的号令——不是靠将印,不是靠军法,是靠别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她想不出来。 但她觉得,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身上一定也有一道疤。 不是脚踝上这种看得见的,是长在别处的。 长在哪她不知道,但她好想摸一摸。 摸到了,大概也是硬的——和她脚踝上这道不一样,和她虎口上被刀柄磨出来的茧却是同一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茧。这些年握刀握出来的,指节粗硬,掌心有印。 她忽然觉得,那道疤和这层茧,大概是同一种东西。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摸一摸? 她的手停在脚踝上,指尖微微发热。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马子固。” 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着。 舌尖抵住上颚,从“马”字滑到“子”字,从“子”字顿到“固”字,像尝一样东西。 不是甜,不是苦,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 有几分像陇右春日里的沙棘果,咬开是酸的,嚼两下泛出涩,咽下去之后舌根上却留着一丝凉丝丝的回甘。 她可不愿意承认那是回甘。 她哼了一声,把被子一拉,蒙住了头。 “荆州来的臭小子。” 被子里闷闷的,她的声音被棉花和月光一起捂住。 她不认识马子固。 她对他的全部印象,来自马忠从南山带回来的那封军报,和后来那封信。 军报上写着:马谡之子马承,年十七,收拢溃兵据守南山,张郃不得西进。 那封信里写着:郭淮至今不知南山有蜀军,不知张郃被困,不知街亭战局。此乃郭淮之盲,可为我所用。 两段话拼在一起,她在脑子里拼出了一个轮廓。 不是长相的轮廓,是为将者的轮廓。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上阵,父亲弃军跑了,他没有跑。他站在乱军之中收拢了三百溃兵,退到南山上,跟张郃五万大军相持。 箭矢打光了,粮秣吃完了,伤兵一天比一天多。他蹲在帅帐里,点着一盏油灯,铺开一张信纸,把郭淮的疏漏一笔一划写下来。 他写的不是“高将军请速派援军”,他写的是“郭淮所见的战场和真实的战场不一样”。 他在绝境里,还在教高翔怎么骗郭淮。 她蒙在被子里,把这幅画面翻来覆去地想。每想一遍,嘴里那三个字的味道就浓一分。 荆州来的臭小子。 她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些。兄长临走时说:“我想看看同样叫马承,我比他差在哪里,或者不差在哪里。” 她当时觉得有志气,现在回想起来忽然觉得不对。兄长想去见马子固,是为了比。 她想去见马子固,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从小到大,想做什么就去做了,从不问自己为什么。 练刀练到手掌磨出血泡,是因为她喜欢刀出鞘时那个声音。 叔父说她若是个男儿身,她记住了,但不是因为那句话夸了她,是因为那句话让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男儿身,但她能做到男儿身能做的事。 她一直在做。 可她偏偏长了一张让人忘不掉“她是女子”的脸。 她把被子一把掀开。 马子固。 月光重新照在她脸上,她把那三个字又咀嚼了一遍,这一次尝出了不一样的味儿。 她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 城头的“汉”字大旗被风吹得微微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