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谁才是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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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说了一句“好了”。 棚子里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呼吸声,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一进一出很匀,有的一吸到底憋着不吐。 孙稷把盘着的腿放顺,背离开棚柱,往前倾了倾身子。他从地上摸了块碎瓦片,尖锐的那头往泥地上戳了个点。 “今天早上这顿饭,”他说,“你们都吃了没有。” 沉默了一阵。李平摇了摇头说喝了一口吐了。 他旁边一个脸蛋微黑、个头敦实的汉子也皱着眉恶心地龇牙,他把饼里的黑渣抠出来放在膝盖上,指甲盖大小,搁在那像一小撮火药。 他说粥是没喝,可饼里头也全是炭面,嚼一口一嘴黑,现在牙缝里还塞着。其他几个人也都摇了头,有的说闻了一下就放下了,有的说还没来得及端碗就被李平叫过来了。 独独冯瞎子不在这些摇头的人里头。他蹲在最边上,胳膊肘搭在膝盖上,两只手垂在腿间晃荡,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在听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孙稷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冯瞎子并不是真瞎。他左眼是好的,右眼是街亭之战之前被流矢擦了眼窝,眼球保住了,但眼皮上留了一道斜疤,眯起来的时候只剩一条缝。 他军龄十二年,从小卒到伍长,又从伍长到斥候,做过斥候的人耳朵比眼睛好使。 “冯瞎子。”孙稷叫他。 冯瞎子没抬头,嗯了一声。 “你喝了一碗?” “喝了一碗。”冯瞎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嗓子被炭灰弄得有点哑,“饼也吃了半个。” 他说完抬起眼皮,那只好的左眼在晨光里微微眯起来,“苦是真苦。但我饿。”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小伍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替他苦还是替他饿。 孙稷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目光从冯瞎子脸上收回来,没有在那个话题上多停,把手里捏着的碎瓦片翻转过来,尖锐的那头重新往泥地上戳了一下,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街亭城平面图。 “昨天晚上西南林子里有夜鹭在叫,你们听见了吧。” 孙稷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夜鹭是南方的鸟,三月的街亭不该有。叫得太规律了,每隔一刻叫几声,真正的夜鹭不会这么守时。那不是鸟,是人在吹竹哨。” 他把瓦片戳在泥地上,手停了。李平的头微微抬起,周三石把手里的饼放在膝盖上,小伍弯着腰从最外侧往棚子里面挪了半步。所有人都看着孙稷。 “外面在给我们传信号。” 孙稷说,“应该是个南方人。而且是我们的人,魏军想不到这个。” 冯瞎子那只好的左眼又眯了一下。 孙稷用瓦片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线,从他们脚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羊马市,再绕过排水沟,最后停在城墙根底下。 “羊马市围墙上有一道裂缝,顺着排水沟摸到城墙根底下,城墙西南角有一道裂隙,马参军当时带我们看过,后来城丢了,我被押进来的时候注意到,魏军只填了外面,里头还是空的,能藏人。” 他把瓦片搁下,抬起眼。 “今天中午,我们在营里闹一场。不为赢,只为闹。闹得越大越好,把魏军的注意力全部拉到北栅栏。暴动到最热闹的时候,冯瞎子,” 他看向那个独眼的汉子,“你带两个人趁乱从后面摸出去。外面林子里一定有人在接应。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营里有多少人,能打的有多少,告诉他们城墙西南角那道裂隙的位置。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冯瞎子没说话,只是把垂在腿间的手收回来,交叠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暴动能拖就拖。” 孙稷把瓦片往泥地里一按,“但也别硬撑,别死人。魏军把咱们赶回来以后,所有人抱头蹲下,老实挨打。别顶撞,别还手。真正的暴动等冯瞎子回来再说。” 棚子里安静了整整一轮呼吸的时间。李平把手里的杂粮饼一掰两半,一半塞给旁边的冯瞎子,一半塞进孙稷手里。 “你刚才喝了一整碗粥,”他说,“吃点干的压一压。” 孙稷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饼皮,咬了一口。炭粉的苦味从舌尖漫上牙龈,他没有吐,嚼了嚼咽下去。 “让刘治看看,”他把剩下的饼搁在膝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吃炭灰的人,也能走出这扇门。” 俘虏营的事情是马承带队杀入街亭城后见到孙稷等人才听说的。 赵石和黄袭中午就被他派出去接应了,中途就传过来一个消息:一切顺利,子时行动。 子时的战斗结束的很快,魏军丢下了二百多具尸体,剩下的从南门跑了。 马承蹲在城门洞